“是呢！在常市什麽廠裏吧！具體不清楚要問劉小玲。穆總兄弟也知道常市？”

“嗯，距離滬海不算遠，開車一兩個小時吧！”

正說著，徐德勝從外面走進來了，後面跟著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，走路還挺精神的。

毫無疑問這個老者自然就是徐家村的八爺，這裏輩分最高的老人。

進到屋裏，徐德勝連忙給我們做介紹。

“八爺，這就是大山哥的結拜兄弟穆總，是滬海的一個大企業家。”

“不敢不敢，八爺，您好！我叫穆陽。”

我連忙上前雙手半鞠躬給八爺握手打招呼，跟長者握手我堅持兩點：雙手握，半鞠躬，面帶微笑，以示尊敬。

八爺有八九十歲的樣子，胡子花白，一張飽經滄桑的褶子老臉，但眸子很有神。

他審視著我，又看看大嫂，大嫂連忙喊他八爺，他點點頭，示意我們倆坐下。

“大山媳婦，路上德勝都跟八爺說了，你這個兄弟堅持要把大山葬在祖墳裏，這個事情太大，我們祖祖輩輩的規矩，是不允許的。徐家村兩處墳場，一處是按規矩埋入祖墳的，另一處是短命鬼的亂墳崗。爺當然知道大山是個有良心的人，這村裏很多花錢的事情都是找他才能辦成，可這一碼歸一碼，祖宗的規矩不能變呀！”

一番話就把路給堵死了。

我剛要反駁他，被大嫂示意我不要說，她則對八爺說道：“八爺，您老人家說的也在理，大山按正常的規矩，是不能入祖墳的，他距離六十歲還差兩年呢！不過，凡事都有例外，如果徐家村還有誰做到了我們家大山的這種程度，村裏有事，要錢給錢，出力就出力，我也不說什麽，我們如果總是抱著祖宗老規矩不放，徐家村哪有希望呀？”

“大山媳婦，你說的這個和入祖墳不是一回事呢！爺當然知道大山了不起，他這個兄弟也氣度不凡，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人。可是，你要八爺做這個主，破這個例，這是為難八爺，一旦這個例破了，以後誰家死個短命鬼都往祖墳裏埋，我們徐家村就亂套了，沒規矩了，就那麽點祖墳山，要不了幾年短命鬼都住滿了。哪個也不會埋亂風崗那邊了。”

“八爺，那您的意思是，這事沒得商量唄？”

“大山媳婦，你這是在為難八爺呢！你讓八爺怎麽跟你點頭？”

“人說死者為大，我家大山臨終前交給他兄弟的遺言，既然我們已經把骨灰盒都帶來了，肯定要埋在祖墳的。我到時候看誰要阻攔？”

大嫂見八爺死不妥協，語氣也生硬了。

我看八爺也要生氣了，連忙對他笑道：“八爺，您先別生氣，我大嫂也是沒辦法。要不我提下我的看法行嗎？”

“爺們，你說！”

八爺對我點點頭。

“八爺，我是這樣想的，祖宗的規矩肯定要遵守，要不就亂了。但祖宗之法也是可以變的，但要變得有規矩，如果沒規矩，就真的會亂。只要定出了規矩，就亂不了。這跟我們管理企業是一樣的道理，要破除舊規矩，也要立新規矩！”

“爺們，你繼續說，有道理！”

得到了八爺的首肯，我覺得這老爺子還是講道理的，我就有一定的把握能搞定他。

見八爺似乎開始聽我的話，大嫂和徐德勝夫妻倆也饒有興趣地望著我。

“八爺，可以把規矩重新修訂一下，第一，從年齡上放寬，比如，以前六十歲才能入祖墳，現在放到五十歲也可以。第二，既然放寬了年齡，必須要有一定的限制條件，否則，也還是會亂，老百姓理解不了，會覺得純粹是破壞規矩，弊大於利。”

“所以要想利大於弊，這個限制條件可以從幾個方面入手，第一社會地位，第二，對社會做出的貢獻，第三，在社會上的影響力，比如村裏出了一個當官的，縣太爺，市長啥的，人家過勞死了，那可是為人民服務死的，要入祖墳的話，不讓入嗎？葬在亂墳崗肯定不合適，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對徐家村是有正面影響的，說明咱徐家村出人才，給徐家老祖宗臉上貼金。”

“再比如我大哥這樣的在外面混的不錯的，還不忘為家裏的族人做貢獻的，修橋修路修水渠，出錢出力，你非把人家當短命鬼扔到亂墳崗嗎？這會寒了人家家屬的心，人家會覺得自己的族人心太冷漠了，覺得自己家人之前為村裏和族人做的貢獻不值得，以後誰有出息了還會回報家鄉呀？這對整個家族的發展是極其不利的。”

“所以我覺得八爺您堅持按老祖宗的規矩來，守住老祖宗的規矩，這個立場肯定是對的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。規矩要守，可如果不適應社會發展的規矩，我們就要敢於破除，另外重新確定新的規矩，符合現實需求的規矩。八爺，如果我們這個新的規矩在您手裏重新確立了，您在徐家村的將來的後人心目中，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。”

“對對對，八爺，我覺得穆總兄弟這話說的特別有道理，到底是企業家，有水平！我認為絕大部分族人會讚同的。”

“八爺，我家老二這話在理呢！我就是這種感覺，如果村裏死活不讓我家大山葬在祖墳裏，我作為他的女人，我是很難過的，我們家給村裏花了幾百萬，只是因為大山差兩年六十歲就不能進祖墳，他們家新華一個老光棍，沒為村裏做一分錢貢獻，還要村裏人照顧他，就因為他過了六十死的，卻可以進祖墳，這不寒我們的心嗎？以後再也無法把這個地方當家了。我的孩子還會對這裏有感情嗎？會覺得他的父親為村裏和族裏做了那麽多貢獻，一點兒不值得。”

大嫂這話更有道理，連桂芝也跟八爺說，我們叔嫂剛才的話確實有道理，希望他老人家好好考慮一下。

八爺沈默了一會兒，對我們說道：“爺們，你們的話爺聽進去了，不過這件事太大了，這是破祖宗規矩的事情，不能太隨便了。爺一個人也不能決定下來，要不這樣，我們明天把村裏上了輩分的這些老頭子都召集起來開個會，大家來議一議，德勝，你看呢！”

“可以，八爺，我來安排這件事！我就說八爺是個明理的人。”

“你別跟老子戴高帽子！爺問你，你要說實話，這裏也沒有外人。你媳婦說看到你從小玲那小媳婦的房間裏出來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誰也沒想到八爺突然會向徐德勝發出這樣的靈魂拷問！

徐德勝的臉色當時就跟豬肝一樣，盯著自己的胖媳婦。當然，他媳婦桂芝肯定也沒想到八爺這老頭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，但人家是有理的，當然也不怕老公發飆。

“徐德勝，你別這樣看著我，你自己幹的事情你心裏清楚，老娘我受了委屈，找八爺評理還不行呀？你是村長，我找你評理有用嗎？咱們村，現在除了八爺，誰能拿你徐德勝怎麽樣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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